茶鋪裏只剩下他們幾個人了, 掌櫃幾次拎著茶壺走來走去，欲言又止, 溫知覺得他想開口趕人, 但是又不敢。

“我們走吧。”

她扯了扯聞吉萬的衣角。魔王還沒抓住，怎麽到這裏喝茶來了？

他下巴微擡，示意他看向裴牧星。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，不過是他在優雅喝茶。

“仔細看。”

二師兄壓低聲音, 這時候溫知才發現他好像有點不太一樣, 端茶杯的手延伸出無數絲線, 每一根絲線盡頭都沾在一個黑影上面。

很顯然, 他抓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。

看形狀倒有點像剛才大嬸形容的妖怪。

“長老辛苦了。”卓川嶼彎了彎眼睛。

要不是裴牧星, 今夜他就無功而返了。妖界的兇妖作祟，尋到一處界域薄弱的地方破域而出, 越界搗亂。

裴牧星微掀眼皮，眸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, 然後放下茶杯轉向溫知, “一起回去。”

“可是二師兄還有事……”溫知心虛垂眸。

誰知道他夜裏也出來了呢。

“他們會處理。”說完, 裴牧星將抓到的那些兇殘大妖交給卓川嶼。此刻他明白姬拙羽為什麽一直擺爛了。

只要什麽都不做就會有弟子動手, 要是自己什麽都做完了，門下弟子還有什麽用呢？

就比如今晚, 惹事的是妖魔兩界的玩意兒，本來就應該由他們去收拾爛攤子。

溫知沒借口，垂頭喪氣跟在他身後走了。

他擺起長老的譜兒來，總是又嚴肅又強悍，不容質疑, 上位者的霸氣展現無遺, 真說他是小門小戶出身, 她是不信的。

兩人默默走在山道上，月光從斑駁的葉間灑下，青石板上隨風光點移動。

看她難得老實安靜，裴牧星彎起唇角。溫知吃硬不吃軟的個性他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
夜深了，接近黎明，林子裏什麽聲音都沒有，只剩下他們的腳步聲。

溫知終於有點困了，洩氣般的自暴自棄起來。師門這些人都對她隱瞞身份，當然，她也對他們隱瞞身份了，她又不是原身，只是一抹孤魂。

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，一不留神踩了個空，驚叫卡了半聲在喉嚨裏，整個人往後倒在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裏。

“小心看路。”耳邊氣息灼熱，聲音在夜裏變得特別低沈。

“我夠小心啦。”溫知反駁，從他懷裏掙脫。

黑暗裏傳來一聲低笑，裴牧星的笑聲表明他並不相信。她想證明自己沒事，結果又是一腳踩空，腳祼一歪，扭到了，痛得她呲牙咧嘴。

這山道怎麽坑坑窪窪的？

早知道她禦劍上山好了。

今天真倒黴！

還沒等溫知生氣，手腕就被握住，接著她就落到一個寬厚的背上，空氣裏傳來他的低笑。

“想讓我背你回去也不是不行，何必要把自己的腳扭了。”

“誰想讓你背，你不是有麒麟嗎？”

溫知看到黑麒麟浮在半空跟著他們，這下沒什麽值得懷疑的，不用看他手腕上的東西都知道他就是手環的主人。

“那是精神體，跟你的小黑貓一樣。”

“你的家鄉是修煉精神體的？”溫知將下巴擱到他的肩膀上，小聲問，“那個手環是裝精神力的還是儲物袋？你回家遠嗎？”

“這麽多問題，你最想問哪個？”

一只螢火蟲從樹後飛來，停在裴牧星的頭頂，溫知伸手抓住，捧在掌心。過了很久，她才小聲的問：“你還能回家嗎？”

“能。”

手環的能量已經蓄滿，他隨時可以走。

“你說，我會不會也是你家那邊的人？”溫知又問。

因為她有精神體。

等了很久都沒聽到他回答，她就知道他不想帶她一起走，鼻子有點發酸。可能是小黑貓不夠強大，什麽都不會，溫知安慰自己，說不定他所在的星際很危險，他不帶她是正常的。

她把小黑貓放出來，小貓咪浮在半空，柔弱極了，估計連普通的小貓都打不過。

黑麒麟看到小黑貓，眼神溫柔的浮過來，親昵地把小黑貓弄到背上。

“你想跟我走？”裴牧星停下腳步，“你舍得你的師尊，還有師兄們？”

舍不得，不過溫知沒回答。

此後又過了幾天，裴牧星還是早上教他們魂術，下午到鎮上教其他人，溫知把腳傷治好，也是早出晚歸，時刻粘著他。

他到哪裏，她跟到哪裏，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，就連沈櫻草來找她玩，也是拽著好友跟上。

“知知，你有心事？”沈櫻草也忍不住問了。

最近廣丹宗正在修建主殿，恢覆宗門，沈櫻草忙碌中也不忘了陪好朋友逛街，結果被她拉去聽課。

溫知搖了搖頭，悶悶不說話。

“跟裴長老有關？”沈櫻草猜測。她很了解溫知，平時也沒見她這麽安靜的，這還是第一次這麽沈悶，肯定有事情。

“裴長老真的像神仙一樣，心地好，一點都不藏私，我師尊感悟頗多，最近閉關，都沒人教我心法了。”

“我師尊也閉關了。”溫知終於回過神來，將視線從最前面的身影上移回來，定焦在好朋友身上。

旁邊有人嫌她們說話打擾他們聽課，溫知將沈櫻草拉出門外，不過沒離開多遠，擔心有人授完課會離開，隔著人群看了一眼，正好視線對上，確認他不會離開，她才往遠一點的地方走去。

小鎮上很熱鬧，困擾多時的妖怪吃人事件終於解決，大家都在屋檐掛上各式各樣的紅燈籠，雖然是大白天，但也有不少人出來賞燈。

溫知剛轉彎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師尊？不是說閉關嗎？怎麽出來玩？

這時候沈櫻草也很吃驚，看到他們的師尊正把臂言歡，在前面大榕樹下面弈棋，周圍有很多老頭在觀棋，其樂融融。

不過，他們的棋子似乎困著什麽東西，落在棋盤上還在拼命掙紮。

“師尊，沈師伯。”溫知走過去，首先給他們行了禮。

“嗯？知知不在春花驛裏聽課跑出來做什麽？”姬拙羽揶揄道。最近小徒弟都不聽他講心法，他心裏酸得很，直接跟她說要閉關，眼不見為凈。

溫知坐到他身邊，乖巧地幫他擦拭棋子，那些困在棋子裏的東西很快安靜了下來。

“偶爾聽一聽師尊講的。”

她又不傻，早就知道師尊在吃醋。

周圍的人哈哈大笑起來。酒樓老板的孫子李小虎跑過來拉她的手，湊到她耳邊小聲說：“知知姐姐，我聽說你現在已經元嬰了，是厲害的大能，是真的嗎？”

“怎麽了？”

溫知看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，擡手把一顆黑棋遞給他，結果他很害怕地閃開了。

雖然普通凡人看不見，但是對危險的本能把握還是很好的。

逗了他一下，溫知放下棋子，順著力道被李小虎拉走，拐進他家酒樓，直奔後院那口古井。

“姐姐，你看這裏，是不是缺了一角？”

他彎腰爬在井壁，伸手指著井底，“像不像被什麽東西啃掉了？”

溫知湊過去一看，發現底下居然沒了一半，井水像是淩空浮在那裏。難道吞噬之力已經溢到這邊來了？

難怪最近都沒看到四師兄，那天他只匆匆留下一句說回家看看就走了。

鬼界應該沒事吧？

無盡鬼都，紅光刺眼，冷月輝帶著所有鬼王正在奔逃，無數鬼靈哀嚎著，被身後的未知力量吞噬。

“姐姐！”

突然出現在空中的陣門傳來冷戈皓顫抖的聲音，傾刻間那股吞噬之力更加瘋狂，沒來得及逃掉鬼魂霎時被吞了個幹凈。

“你來做什麽？還嫌這裏吞得不夠快？”

冷月輝面上雖怒火沖天，心卻暖起來。

她身邊跟著她搶來的人族天才們。不過天才們的表情是痛快且瘋狂的，他們並不太想逃走，只是被鬼公主裹挾著往前跑。

“公主，現在怎麽辦？我們鬼界真的完蛋了嗎？”

眼看半個鬼都都被吞了，尊主怎麽還不出關，難道非要等整個鬼界都沒了才出來嗎？

“你們快走，別啰嗦！”

紅衣女鬼拽起身邊的人族天才直接扔進虛空陣門，其他鬼王紛紛將身後跟隨的兵將門扔到空中。

除了鬼兵鬼將，還有很多死靈，呼啦啦一團糾纏在一起湧進陣門。

冷戈皓咬牙支撐著陣門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姐姐被吞噬，然後那股力量終於變緩，然後停下。

“姐姐！”他雙目赤紅，想要縱身而去。

“小殿下！”

其他人大吃一驚，要是讓他進去救公主，那鬼界才真是完蛋了。

所有鬼王鬼將死死按住暴躁的冷戈皓。

“滾開！”暴怒的鬼王力量驚人，直接把那些近身按住自己的人震開，瞬間消失不見。

“這可怎麽辦？”

空中的陣門漸漸淡化，直到最後消失不見，眾鬼急得團團轉。

“你們還記得不久前小殿下的小師妹嗎？她好像有辦法。”

“對，小殿下都是她從吞噬黑洞裏救回來的！”

“你們誰去找人？”

“我去。”

“我去。”

“……”

無數聲音竊竊私語，鬼界與瞬光界的通道只有鬼界皇族知道，所有鬼眾將視線停留在一個老嬤嬤身上。

她是小殿下的嬤嬤，除了她，再也沒人能打開那條通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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